精彩试读
雨水在边境线下得乱七八糟。
这里的雨带着土腥气，混杂着腐叶烂泥的味道，一旦渗进衣服纤维，那股阴湿能缠在身上三天。
丛林深处，枪声停歇了十分钟。
“留活口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许野拨开面前的灌木。
黑色的冲锋衣被雨浇透，布料紧贴着后背，勾勒出两块隆起的背肌。
他手里反握着一把战术**，血珠顺着血槽滑落，滴进脚下的泥水坑，晕开一抹暗红，随即被浑浊的雨水吞没。
他脸上没有表情。
也没有杀戮后的戾气。
他平静得像个刚拧完螺丝的修车工。
只有右手虎口在轻微震颤。
那是神经性痉挛。
医生说是心理代偿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**病，见血就抖，只能养。
许野没管那只手。
他在靴底蹭掉**上的血泥，归刀入鞘。
左手摸出一个压扁的烟盒，晃了晃。
空的。
“啧。”
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，扔进旁边的**堆。
又在口袋里掏摸半晌，翻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。
剥纸，塞进嘴里。
廉价的工业糖精味在舌尖炸开，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铁锈气。
周围几名迷彩服队员快速清理现场，动作利索，呼吸压得很低。
许野刚干完活儿的时候脾气最差，没人想在这时候触霉头。
“头儿。”
副手大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递过来一个防水平板。
屏幕沾着泥点，亮着幽幽蓝光。
“内线消息。
代号‘404’的坐标确认了。”
许野嚼碎了嘴里的糖块。
嘎嘣。
这一声脆响在雨林里显得突兀。
他接过平板，扫视屏幕。
坐标红点闪烁在这片原始丛林的腹地——云雾森林核心区。
那是真正的无人区，连**犯都不敢轻易涉足。
传闻里面磁场混乱，指南针失效，还有大型猛兽游荡。
当地人称之为“鬼门关”。
“准吗？”
许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**一把沙砾。
“准。
那帮人本来想把那批‘货’从这儿运出去，结果在林子边缘折了三个兄弟，吓破胆把东西扔下跑了。”
大雷顿了顿，目光游移，“头儿，那不是‘货’。”
许野抬起眼皮，黑沉的眸子定在大雷脸上。
“是人。”
大雷喉结滚动，“那帮**说，坐标点藏着那个失踪五年的……孩子。”
雨势渐大，砸在阔叶上啪啪作响。
许野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塑料糖棍在他指间弯折。
五年。
一千八百二十五天。
自从妻子在撤退途中为了引开追兵消失在这片林海，他就把自己钉在了边境线上。
他不升职，不回城，在这个鸟不**的地方咬住每一个越境的毒贩。
所有人都在劝，人肯定没了。
尸骨或许早被野狼拖走。
他不信。
没看见**，人就活着。
哪怕活在地狱里，他也得去捞。
现在，线索指向了一个孩子。
“收拾装备。”
许野吐掉半截糖棍，转身走向密林深处，步幅极大，“你们撤，我进去。”
“头儿！
那是云雾森林！”
大雷急得伸手去拦，“再往里五公里是雷区，还有沼泽。
这天气进去就是送死！
情报未必准，万一是圈套……”许野停步。
他没回头。
雨幕将他的背影削得孤峭冷硬。
“如果是圈套，”声音顺着风飘来，带着冰渣，“就把设套的人皮剥了。”
……云雾森林常年笼罩着散不去的瘴气。
光线随着深入而昏暗。
榕树气根垂落，挡住去路。
脚下腐殖层厚达一米，每一脚踩下去，不知是踩在烂木头上，还是踩在冬眠蟒蛇的脊背上。
许野走了三个小时。
全身肌肉维持着紧绷状态，随时准备暴起发难。
即便是**队的体能冠军，在这片泥沼林地里也接近极限。
但他没停。
坐标点就在前方八百米。
违和感越来越强。
太静了。
原始森林本该充满噪音。
虫鸣、鸟叫、树叶摩擦。
但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声响。
连蚊子都没有。
仿佛踏入了顶级掠食者的领地，所有低等生物都屏住呼吸，生怕惊扰那位君王。
许野放慢脚步。
拔出腰间战术**，反手紧握。
左手打开大腿枪套的保险。
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树洞。
那是一棵枯死的千年古树，树干中空，形成天然避难所。
树洞周围杂草被清理干净，摆着一圈圆润的鹅卵石。
这是人类才会做的装饰。
许野瞳孔收缩。
有人。
他压低重心，调整呼吸频率，无声靠近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风向变了。
风里没有腐臭，反而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野果发酵后的醇香，夹杂着奶气。
许野微怔。
树洞里传来窸窣声响。
一个影子走出来。
许野手中的枪本能抬起，准星套住目标。
看清那影子的瞬间，他僵在大雨中。
不是野兽。
不是雇佣兵。
是个孩子。
一个小女孩。
约莫五六岁，头发蓬乱如鸟窝，插着几根色彩斑斓的野鸡翎毛。
她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蕾丝公主裙。
裙摆被荆棘挂成布条，原本的粉色早己变成灰黑，像几块破抹布挂在身上。
但在这一身乞丐装束下。
她脚上穿着一双精致复古的虎头鞋。
纯手工纳的千层底，鞋头刺绣的老虎威风凛凛。
虽然旧了，依然能看出针脚的细密与用心。
许野呼吸停滞。
耳边嗡鸣。
那双鞋。
他认识。
那是妻子怀孕七个月时坐在窗前缝制的。
他曾笑她老土，妻子却拿针在他头皮上蹭了蹭，说虎头鞋辟邪，咱家孩子属虎，得穿这个镇命。
妻子失踪时，包里装着这双鞋。
“……啾啾？”
声音干涩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女孩停下动作。
她手里抓着一只肥硕甲虫，正往嘴边送。
听到声音，她偏过头。
那双眼睛极黑。
像是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。
没有好奇，没有恐惧，没有躲闪。
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审视。
冷漠、警惕，带着居高临下的评估。
就像一只幼虎打量闯入领地的两脚兽，计算着是用爪子拍死，还是驱逐。
她没说话。
缓缓把甲虫放回树干。
接着，她双腿岔开，微微下蹲，重心前倾，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撑在地上。
标准的野兽扑击起手式。
这具幼小的人类躯壳下，似乎住着一头被荒野养大的狼。
许野胸口剧痛，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。
这是他的女儿。
在这片吃人的森林里，独自活了五年。
“别怕。”
许野收敛杀气，插回**，慢慢举起双手示弱。
他这辈子没哄过孩子，动作僵硬。
“我是……爸爸。”
两个字生涩烫嘴。
女孩没动。
她耸了耸鼻子。
鼻翼高频震动，捕捉着空气中的分子。
她在闻他。
许野保持静止。
在野生动物面前，任何突兀动作都会被视为挑衅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女孩皱眉。
她张嘴，露出一口细小尖锐的白牙。
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带着金属质感。
“吼——”不是人类小孩的哭闹。
是纯正的猛兽威慑音。
随着咆哮声落下，死寂的丛林苏醒。
沙沙沙。
树冠摇晃，草丛分浪。
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。
这里的雨带着土腥气，混杂着腐叶烂泥的味道，一旦渗进衣服纤维，那股阴湿能缠在身上三天。
丛林深处，枪声停歇了十分钟。
“留活口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许野拨开面前的灌木。
黑色的冲锋衣被雨浇透，布料紧贴着后背，勾勒出两块隆起的背肌。
他手里反握着一把战术**，血珠顺着血槽滑落，滴进脚下的泥水坑，晕开一抹暗红，随即被浑浊的雨水吞没。
他脸上没有表情。
也没有杀戮后的戾气。
他平静得像个刚拧完螺丝的修车工。
只有右手虎口在轻微震颤。
那是神经性痉挛。
医生说是心理代偿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**病，见血就抖，只能养。
许野没管那只手。
他在靴底蹭掉**上的血泥，归刀入鞘。
左手摸出一个压扁的烟盒，晃了晃。
空的。
“啧。”
他把空烟盒捏成一团，扔进旁边的**堆。
又在口袋里掏摸半晌，翻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。
剥纸，塞进嘴里。
廉价的工业糖精味在舌尖炸开，压住了喉咙里翻涌的铁锈气。
周围几名迷彩服队员快速清理现场，动作利索，呼吸压得很低。
许野刚干完活儿的时候脾气最差，没人想在这时候触霉头。
“头儿。”
副手大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，递过来一个防水平板。
屏幕沾着泥点，亮着幽幽蓝光。
“内线消息。
代号‘404’的坐标确认了。”
许野嚼碎了嘴里的糖块。
嘎嘣。
这一声脆响在雨林里显得突兀。
他接过平板，扫视屏幕。
坐标红点闪烁在这片原始丛林的腹地——云雾森林核心区。
那是真正的无人区，连**犯都不敢轻易涉足。
传闻里面磁场混乱，指南针失效，还有大型猛兽游荡。
当地人称之为“鬼门关”。
“准吗？”
许野的声音沙哑，像是**一把沙砾。
“准。
那帮人本来想把那批‘货’从这儿运出去，结果在林子边缘折了三个兄弟，吓破胆把东西扔下跑了。”
大雷顿了顿，目光游移，“头儿，那不是‘货’。”
许野抬起眼皮，黑沉的眸子定在大雷脸上。
“是人。”
大雷喉结滚动，“那帮**说，坐标点藏着那个失踪五年的……孩子。”
雨势渐大，砸在阔叶上啪啪作响。
许野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出青白。
塑料糖棍在他指间弯折。
五年。
一千八百二十五天。
自从妻子在撤退途中为了引开追兵消失在这片林海，他就把自己钉在了边境线上。
他不升职，不回城，在这个鸟不**的地方咬住每一个越境的毒贩。
所有人都在劝，人肯定没了。
尸骨或许早被野狼拖走。
他不信。
没看见**，人就活着。
哪怕活在地狱里，他也得去捞。
现在，线索指向了一个孩子。
“收拾装备。”
许野吐掉半截糖棍，转身走向密林深处，步幅极大，“你们撤，我进去。”
“头儿！
那是云雾森林！”
大雷急得伸手去拦，“再往里五公里是雷区，还有沼泽。
这天气进去就是送死！
情报未必准，万一是圈套……”许野停步。
他没回头。
雨幕将他的背影削得孤峭冷硬。
“如果是圈套，”声音顺着风飘来，带着冰渣，“就把设套的人皮剥了。”
……云雾森林常年笼罩着散不去的瘴气。
光线随着深入而昏暗。
榕树气根垂落，挡住去路。
脚下腐殖层厚达一米，每一脚踩下去，不知是踩在烂木头上，还是踩在冬眠蟒蛇的脊背上。
许野走了三个小时。
全身肌肉维持着紧绷状态，随时准备暴起发难。
即便是**队的体能冠军，在这片泥沼林地里也接近极限。
但他没停。
坐标点就在前方八百米。
违和感越来越强。
太静了。
原始森林本该充满噪音。
虫鸣、鸟叫、树叶摩擦。
但这片区域没有任何声响。
连蚊子都没有。
仿佛踏入了顶级掠食者的领地，所有低等生物都屏住呼吸，生怕惊扰那位君王。
许野放慢脚步。
拔出腰间战术**，反手紧握。
左手打开大腿枪套的保险。
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树洞。
那是一棵枯死的千年古树，树干中空，形成天然避难所。
树洞周围杂草被清理干净，摆着一圈圆润的鹅卵石。
这是人类才会做的装饰。
许野瞳孔收缩。
有人。
他压低重心，调整呼吸频率，无声靠近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风向变了。
风里没有腐臭，反而裹挟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野果发酵后的醇香，夹杂着奶气。
许野微怔。
树洞里传来窸窣声响。
一个影子走出来。
许野手中的枪本能抬起，准星套住目标。
看清那影子的瞬间，他僵在大雨中。
不是野兽。
不是雇佣兵。
是个孩子。
一个小女孩。
约莫五六岁，头发蓬乱如鸟窝，插着几根色彩斑斓的野鸡翎毛。
她身上套着一件脏兮兮的蕾丝公主裙。
裙摆被荆棘挂成布条，原本的粉色早己变成灰黑，像几块破抹布挂在身上。
但在这一身乞丐装束下。
她脚上穿着一双精致复古的虎头鞋。
纯手工纳的千层底，鞋头刺绣的老虎威风凛凛。
虽然旧了，依然能看出针脚的细密与用心。
许野呼吸停滞。
耳边嗡鸣。
那双鞋。
他认识。
那是妻子怀孕七个月时坐在窗前缝制的。
他曾笑她老土，妻子却拿针在他头皮上蹭了蹭，说虎头鞋辟邪，咱家孩子属虎，得穿这个镇命。
妻子失踪时，包里装着这双鞋。
“……啾啾？”
声音干涩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女孩停下动作。
她手里抓着一只肥硕甲虫，正往嘴边送。
听到声音，她偏过头。
那双眼睛极黑。
像是浸在水银里的黑曜石。
没有好奇，没有恐惧，没有躲闪。
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审视。
冷漠、警惕，带着居高临下的评估。
就像一只幼虎打量闯入领地的两脚兽，计算着是用爪子拍死，还是驱逐。
她没说话。
缓缓把甲虫放回树干。
接着，她双腿岔开，微微下蹲，重心前倾，两只沾满泥巴的小手撑在地上。
标准的野兽扑击起手式。
这具幼小的人类躯壳下，似乎住着一头被荒野养大的狼。
许野胸口剧痛，仿佛被人狠狠捶了一拳。
这是他的女儿。
在这片吃人的森林里，独自活了五年。
“别怕。”
许野收敛杀气，插回**，慢慢举起双手示弱。
他这辈子没哄过孩子，动作僵硬。
“我是……爸爸。”
两个字生涩烫嘴。
女孩没动。
她耸了耸鼻子。
鼻翼高频震动，捕捉着空气中的分子。
她在闻他。
许野保持静止。
在野生动物面前，任何突兀动作都会被视为挑衅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女孩皱眉。
她张嘴，露出一口细小尖锐的白牙。
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带着金属质感。
“吼——”不是人类小孩的哭闹。
是纯正的猛兽威慑音。
随着咆哮声落下，死寂的丛林苏醒。
沙沙沙。
树冠摇晃，草丛分浪。
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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