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凤王朝：当后宫总管的日常

。，漱了口，接过野辞青奉上的温茶，慢悠悠呷了一口。她随口问道，“选秀的名册你也看过了，可有能入眼的？”：“奴才愚钝，只知按规矩办事，岂敢妄议各位公子。”，声音里却带上了点不容置疑的兴味：“让你说，你就说。哪儿来那么多废话。”，深知避不过，只得斟酌着开口，语气极尽谨慎：“奴才粗浅看了几眼，只觉得皆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。若论……若论规整懂事，似是礼部尚书之子，言行举止最为稳妥；若论灵秀聪敏，中书**的公子，听闻弹得一手好琴，可谓颇有才情；若论……容貌出挑，户部尚书的幼弟，倒是英气勃勃，别有风致。”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击，未置可否。半晌，才懒懒一笑，带着点玩味：“野辞青，你这差当得是越发谨慎了，听着倒像是礼部那群老学究写的考语。”，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帘上，似笑非笑：“在朕这儿，皮相好不好，身子骨结不结实，能不能让朕瞧着高兴，才是顶顶要紧的。那些虚头巴脑的，有什么用？”：“陛下圣见，奴才愚昧。”
陛下瞥了他一眼，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，“户部尚书家的……朕只记得她长兄倒也是风韵犹存。”

野辞青默默将陛下手边的茶杯续上七分满。

早膳完毕，野辞青随驾前往紫宸殿。皇帝陛下每日的行程也很简单，上午都会在前朝的紫宸殿面见有要事的大臣，下午通常会回到后宫，在御书房处理一些奏折，或在东暖阁略微歇息。

在御驾前往前朝的路上，野辞青寻着时机，禀报道，“回陛下，静逸君已经处刑完毕。”

陛下听后，并未言语，野辞青观她神情，不再多言。

静逸君黎雒，容貌堪称绝色，眉是远山含黛，眼是秋水为神，精致的面容配上微微上挑的桃花眼，只稍一眼，便觉周围黯然失色，陛下曾赞过他“颜色无双，冠绝六宫”。他入宫不到一年，便得到陛下的盛宠，可就是这样一个人，竟然动了符水的念头。在后宫之中，妄图通过邪门歪道来巩固圣宠。

到底人心不足蛇吞象，自作孽，不可活。

黎雒的倒下，是他的不幸，却是六宫的大幸。这人得宠的时候可谓是盛气凌人，一朝跌落神坛，后宫的主子们怕是都盼着这一天。只是，陛下态度不明，不知是短暂的惩罚，还是彻底的冷落。

行至抄手游廊时，远远便见礼部尚书藏敏之候在廊下。

这位朝中老臣穿着绣有金线孔雀图腾的玄朱色官服，花白的头发在宫墙下格外显眼。她身后跟着两名礼部官员，手中捧着厚厚的名册。

“陛下。”藏敏之上前躬身，声音沉稳，“选秀名册已初步拟定，共三十六人，请陛下过目。此外，还有一事需禀报陛下，中原的梁国使团已于半月前自其都城出发，前来我朝。”

陛下脚步未停，只淡淡道：“都送进去说。”

野辞青觑着空档，垂首禀道，“陛下，选秀大典在即，诸事繁杂，奴才需前往朝凤殿打点。”

陛下朝他摆了一下手。

野辞青继续往朝凤殿走去。今日的天气很是沉闷，铅灰色的云层低沉着，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味道，连宫墙上的琉璃瓦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。

“师傅。”随行的内侍普生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担忧道，“这选秀当日不会下雨吧？”

野辞青脚步未停，平静回道：“选秀之日是国师占卜选定，不会出错。”

朝凤殿殿宇开阔，四面通透，乐声可传至殿外广场。梁栋上雕刻着数以百计的不同禽鸟，皆朝向殿上的金凤御座，寓意百鸟朝凤。

二人前往朝凤殿的殿外广场，把所有人召集起来。

“名录最后一遍核验。”野辞青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几分，他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，试图将眩晕感压下去。这几**都没有睡好，如今后宫无主，许多事需要他这个总管来协调，无论是与礼部商议还是与禁军对接，很多事都要他亲力亲为，“入宫顺序，车驾停靠位置，引领内侍，不得有分毫错漏。”

“司正官的祝词需再演练三次，音调高低，停顿长短，需与陛下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动作契合。陛下不喜冗长，那些虚词，能省则省。”

“各门禁交叉巡防的时辰牌再对一次。大典当日，禁军也会入宫，安防方面不管他们如何，我们要做到事无巨细，万不可出现空白地带。”

他语速不快，但每一条都精准地钉在要害处。

“师傅，喝些茶。”普生端来一杯茶水，候在身侧。

野辞青飞快地端起手边一杯浓得发黑的苦茶，啜饮一口。液体划过喉咙，带来短暂的清醒。

他只简单地交代了几句，便让宫人们尽快投入到布置中去。他从殿外广场中央，慢慢向殿内走去。

他走到耳房的窗边，微微推开一条缝隙。窗外，宫人们正无声而迅疾地做着最后的准备：擦拭本就光可鉴人的廊柱，检查铺地的红毡是否有一丝褶皱，调整铜鹤香炉里香饼的位置。

朝凤殿侧的喧嚣被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悄然隔开。墨遇琅一袭雪白色的长袍，手中拿着一把白玉骨扇，踱步进了这临时充作调度处的耳房。

野辞青正凝神听着司仪局回话，眼风扫过门口，面上并无意外，他躬身行礼，“见过清晏君。”

“总管真是辛劳。”墨遇琅声音不高，带着温润调子，“大典在即，千头万绪都系于总管一人之手，陛下将此等重任托付，可见信重。”

野辞青挥手让司正官退下，转过身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疲惫：“侍君言重了，分内之事，不敢言辛劳。”

墨遇琅在后宫之中斡旋，除了侍奉陛下，最重要的就是打探各家消息，好成全家族的富贵无双。

如今，选秀在即，他定是迫不及待的打探可能入宫的各路世家。

“年年岁岁花相似，岁岁年年人不同。这后宫，眼看又要添许多新面孔了。”果然，墨遇琅状似随意地转了一圈折叠的骨扇，“陛下……向来欣赏鲜活气象。也不知这即将入宫的各位公子，哪个能入得了陛下的眼。”他侧目看向野辞青，“我虽蒙圣恩，却也不敢有片刻懈怠。”

“侍君风姿卓然，陛下时常念及。”野辞青的话说得客气，却也留有余地。

墨遇琅轻笑一声，语气轻快了些：“说来也巧，我府上前些日子得了两柄玉如意，质料雕工都还过得去。只是我素不喜这些繁琐之物，想着总管京外的府邸似乎正在修缮，摆着充充门面倒还合适，便让人送过去了。小玩意儿，不值什么，总管莫要推辞。”

野辞青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，但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，甚至带着点受之有愧的惶恐：“侍君厚赐，奴才实在……”

“诶。”墨遇琅轻轻打断他，笑容温文，“区区薄礼，聊表心意罢了。只盼着大典一切顺遂，陛下欢心，六宫安宁。”

墨遇琅入宫时间算是比较长的了，野辞青与他打交道已久，深知彼此所求所想。后宫，也是另一种战场。

无形的刀剑，带来真实的腥风血雨，宫规森严，帝王无情，来来往往这么多年，只有绝对的智慧和胆识才能恩宠不断，荣华富贵。

他优雅地转身，**时一般，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外的光影之中。

他们都不过是有幸游走权力的刀尖上，从帝王的指缝间谋得一丝微光的乞食者罢了。

野辞青站在原地，片刻后，才缓缓抬起手，揉了揉依旧抽痛的太阳穴。

他望向窗外，日轮高悬，却穿不过厚重的天空，看时辰差不多该到午膳的时间了，野辞青起身前往紫宸殿。